新闻,健力宝在1992年奥运会送给金牌得主的金罐被发现造假,于是那一年的奥运冠军之一庄晓岩要起诉健力宝。但是很快就传出消息,说庄晓岩放弃起诉了。起诉不起诉,不管怎样折腾,最终的结果,你想得到,会有很多领导、朋友劝告庄晓岩放弃起诉。你起诉有什么用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值当的。而且,你一个奥运冠军,这也不好看啊。大局为重。
事实上你经常听到这样的话,“大局为重”。意思就是为了大局,为了稳定,为了面子,为了和谐,可以不论是非对错,不论法律,而只论和谐。
争端出现的时候,总会有和事佬出现,会给你说,你看,这样这样这样,然后就那样那样那样,那样这样就乱了,乱了就不好了,大家都不好看,还闹的都是矛盾,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呢?和气生财不是。
于是就和谐了,没有了是非对错,没有了法律,所有的矛盾都被掩埋,直到有一天,矛盾积累到爆炸的程度,推倒重建,再来一个循环。这种和谐思想推动下的循环,就成了中国几千年王朝更替的动力。
可以把这看作是农业社会传统,家族政治的结果。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家和万事兴。一家之内,就算哪个人做错了点什么,谁的利益受损了,也是和谐为上。商量商量,退让一步就解决了。
中国自古是一个没有法律传统的社会,统治者为了宣扬自己统治地位的合理性,为了加强皇权的独裁统治,便为自己找到了一套统治学说,而这必然一套有迷惑性的学说。于是“天地君亲师”“忠义礼孝信”这样的道德规范便作为一种社会的总体规范诞生了。而这一套规范的特点就在于,下级对上级的绝对信奉和服从。单纯对皇帝的信奉和服从是很容易被发现其不合理性的,而如果加入了另外两个层次的信奉就不一样了。其一是子女对父母的服从和孝顺,其二是皇帝代表百姓对什么的自然力量的崇拜,也就是各种祭祀礼仪。
古代有六部,吏、户、礼、兵、刑、工,通常感觉上,与军队、官员管理相关的吏部和兵部最重要,于今人而言,会觉得礼部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就是掌管祭祀、礼仪什么的嘛。可是,如果搞明白一件事情,即中国封建王朝政权统治的合法性根本上都来源于这个“礼”,就知道,礼部实际上是六部中最重要的一个部门。
用仪式上的东西,和不分是非对错的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的观念来代替对错分明的法律,演变到民间就是用道德代替法律,以成为社会的行为规范,就构成了整个社会结构存在和运作的基础。
道德谁说了算?统治者说了算,或者说统治者借圣贤之口说了算。于是,在统治者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创造一套为大众所接受的道德伦理、行为规范的过程中,那些合乎统治者口味的文人被尊崇成了圣贤,然后经过不断的改造,以最终符合统治者的需求。孔孟,朱熹,即如此。
对于历史,尤其是对于这些事关人文的历史,个人并不了解多少。只能是随便说说而已。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中所述,虽然严明并非要借古演今,但实在的,中国的历史是一部不断传承的历史。而明朝的历史,当是对今日中国影响最大的历史。满清入了中原,就迅速被同化了。
黄先生提到的一个明朝官僚结构中重要的表现,即以道德治天下。即使一个人因违法被宣判,无论其真实理由是什么,最终宣判的理由一定是道德层面的理由。
统治者要维持其正统地位,而封建官僚统治体系的低效,导致其运作存在各种各样的漏洞和缺陷。于是,要维持这种运作,必然无法用严谨的法律尺度来衡量,能够保持其正常运作的,就是这种道德,即所谓礼仪。
所以,看似大权在握的皇帝,其实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礼仪的符号。如果一个皇帝肯于遵守各种礼仪,以作天下表率,该祭祀祭祀,该读书读书,该上朝上朝,该耕地耕地,就意味着天下太平。而一旦皇帝放弃了这些自己该做的事情不做,实际上就意味着礼乐崩坏。
礼的崩坏,实际上就意味着皇朝失去稳定和谐,也就失去了统治的基础。因为人们之所以认同皇帝及其家族的统治,认同一层层官僚的统治,就因为相信这个礼。如果皇帝和官僚们坏得过度了,导致礼乐崩坏了,也就是天下要乱的时候了。
怎么样才能避免礼乐崩坏呢?对于没有法律观念的官僚士绅们来说,就是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的一套禁锢人的传统道德观念。在这一套道德观念之下的国家,讲和谐稳定而不讲是非,所有的矛盾都会被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以和谐为第一要义的原则解决。如果有过于严肃的人,是非观念过于鲜明,运气好的,如海瑞,被边缘化的同时还落个好名声。运气不好的,太多了,都掉了脑袋。
这样为了稳定而和谐的结果,其实也为最终的礼乐崩坏埋下了种子。而且这种崩坏是无法自我修复的,必然要推倒重来的。
这是在一个没有法制传统的国家里,无奈的选择。或者说,从法理上是无法解释皇帝家族的统治的,是无法解释官僚们的统治的,于是只能用另外一种东西来代替法理。
所谓礼乐崩坏,其实就是以下犯上成为常态。而所谓礼乐,也就是打着道德之名的不平等的等级制度。而这其中,又以父母子女之间的“孝”最具迷惑性,以至于时至今日,依然有人以孝之名,行不平等的等级制度之实,以泯灭人的独立性和基本的人性。传统意义上的“孝”造就的是人格的不平等,而这种不平等造就的是奴才似的教育。在古代,这种不平等被理所当然的延伸到统治阶层,直到人间的最高统治者,也就是皇帝。这还不够,统治阶层还制造了虚拟的天地诸神,利用人们对自然的敬畏,来确定自己地位的合法性。
在今天,官方推动“孝子”工程,其本质还是要教育出听话的人、不独立的人,并希望这样的人到了社会上听领导的话,丧失自己的独立人格和思考能力,以此谋求长治久安,为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谋求合法性。
说不清楚的,引用一段微博文字:#段章取义#:道德一说滑坡,“百万孝子”工程便登场。孰不知,父母与孩子是平等的,维系他们的是爱而不是孝, 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孝只是统治者虚构的道德说教,其本质是让父母与子女之间形成一种投资与回报的互利关系,从而减轻政府应承担的职责,同时造就父母与子女人格上的不平等。
一首《常回家看看》,在我听来,似为父母“乞求”子女回家,这其实是人格上缺失。看看世界上众多的国度,当父母并不乐于依赖子女,而是开心地游遍世界。说到底,公平自由的社会环境促进了父母与子女人格上独立,良好的社会福利保障了他们的爱不受制约。
“孝”,就像爱国一样,依然是最具迷惑性的东西。而事实上,独立、平等、自由,才是最重要的。法律框架内的个人利益得到保护,最终才会演变到整个社会的合理运作,人们的互相帮助、团结协作才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过程。与之相反,强制的要求个人为国家或者集体作出牺牲,要求子女为父母作出牺牲,则是对每个人利益的侵害,而最终演变出来的,是一个每个人都在撒谎的、虚伪的、每个人的利益都在受到侵害的社会。而受益的,只有那些掌控了权力的人。他们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力谋取私利,而老百姓则在迷茫中不知所措,自己与自己争斗。就像出租车司机把矛头指向黑车司机,而忽略了,公司以及公司背后的权力才是让他们利益受损的根源。
从和谐到集权的合理性,以及集权存在的群众基础和社会基础,这是一个演变推理的过程,说得并不清楚。但大概的意思就在这里了,凑合着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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